
第一章:人间烟火里的美满假象
“老公,你今年年终奖什么时候发啊?”
苏晓一边对着镜子涂口红,一边漫不经心地问我。
我正蹲在门口系鞋带,听到这话抬起头:“财务说就这几天吧,应该快了。”
“哦。”她抿了抿嘴唇,从镜子里瞟了我一眼,“发了记得告诉我,我看看怎么规划一下。你那辆破车也该换了,我同事王姐她老公,去年就换了宝马X5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我那辆国产SUV才开了四年,虽然不是什么好车,但也没到“破车”的地步。每个月八千多的房贷,加上生活开销,哪还有闲钱换宝马。
“再说吧,”我站起身,拎起电脑包,“今年行情不好,奖金估计也就那样。”
苏晓转过身,上下打量我。
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羊绒衫,配着黑色半身裙,头发精心烫过,看起来精致又得体。三十五岁的女人,保养得像是二十八九。
“周浩然,你就是这种态度,所以才混了这么多年还是个部门副经理。”她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嫌弃,“我们公司的小赵,比你小五岁,去年就提总监了。人家老婆背的都是香奈儿。”
我喉咙发紧,想说点什么,最后还是咽了回去。
七年了。
结婚七年,这种对话几乎每周都要上演。从最开始争辩、解释,到现在只剩下沉默。
“我上班了。”我拉开门。
“晚上我要加班,不回来吃饭了。”苏晓说完,又补了一句,“你发了奖金马上告诉我,听见没?”
“知道了。”
门在身后关上。
我站在电梯前,看着金属门上映出的自己——三十七岁,眼角有了细纹,头发虽然还没白,但发际线已经开始后移。身上这件灰色夹克穿了三年,袖口有点起球。
普通。
太普通了。
普通到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。
电梯来了,我走进去,按下负一楼。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银行APP的推送——【您尾号8876的账户于08:15转入人民币1,000,000.00元,余额……】
我的手抖了一下。
一百万?
年终奖发了一百万?
我瞪大眼睛,把那条通知反复看了三遍。没错,是一百万整。我们公司今年业绩突飞猛进,老板说过会给大家惊喜,但我没想到惊喜这么大。
心脏开始狂跳。
我深吸几口气,才勉强平静下来。先不告诉苏晓,我想。至少,先让我自己消化一下这个数字。
一整天,我坐在办公室里都心神不宁。
一百万。
税后一百万。
这意味著什么?意味着我可以提前还掉一部分房贷,利息能省下十几万。意味着我可以给爸妈在老家装个暖气,他们冬天就不用挨冻了。意味着我可以……
“周哥,想什么呢?笑得这么开心。”
同事小刘凑过来,递给我一杯咖啡。
我赶紧收敛表情:“没什么,想到点高兴的事。”
“是不是嫂子又给你做好吃的了?”小刘挤眉弄眼,“要我说,周哥你真是人生赢家,嫂子那么漂亮,工作又好,对你又体贴。”
我扯了扯嘴角,没说话。
体贴吗?
也许在外人看来是的。苏晓长得漂亮,在金融机构工作,年薪比我高,出门在外总是挽着我的胳膊,说话温柔得体。所有朋友都说我娶了个好老婆。
只有我知道,关上门之后是什么样子。
晚上六点,我准时下班。
苏晓说她要加班,我一个人回了家。空荡荡的房子里,冷锅冷灶。我给自己煮了碗面,坐在餐桌前慢慢吃。
手机又响了。
这次是老妈打来的视频电话。
“浩然啊,吃饭没?”屏幕里,老妈的脸有些模糊,背景是老家客厅,墙上的挂钟还是我上大学时买的。
“正吃着呢,妈。你和我爸呢?”
“吃过了吃过了。”老妈把镜头转向旁边,我爸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,“你爸非说要等你电话,我说你工作忙,别老打扰你。”
我心里一酸。
“妈,我今年年终奖发了,给你们转点钱。快过年了,你们买点好吃的,把家里暖气装一下,别省着。”
“哎呀,不用不用!”老妈连忙摆手,“你们在城里花钱地方多,房贷车贷的,别给我们钱。我和你爸有退休金,够花。”
“已经转了。”
我拿起另一部手机,操作了几下。给爸妈的账户转了十五万。
几秒钟后,老妈那边传来惊呼:“你这孩子!怎么转这么多!十五万?浩然,你哪来这么多钱?你是不是……”
“妈,真是年终奖。我们公司今年效益好。”我笑着说,“放心,合法的。你们就安心花,不够再跟我说。”
老妈眼眶红了,我爸也凑到镜头前,嘴唇动了动,最后只说了句:“在外面别太累。”
挂了电话,我又给岳父岳母转了十五万。
苏晓是独生女,她爸妈对我不错。虽然有时候也会嫌我没出息,但至少面子上过得去。逢年过节,该给的礼节我从没少过。
转账备注写的是:“爸妈,新年快乐,一点心意。”
刚转完,岳母的电话就打来了。
“浩然啊,怎么转这么多钱?”岳母的声音带着惊喜,“晓晓知道吗?”
“妈,我刚发的奖金。晓晓知道的。”我撒了个谎,“你们拿去买点喜欢的,或者出去旅旅游。”
“哎哟,还是我们浩然孝顺。”岳母笑得合不拢嘴,“晓晓这孩子,嫁给你真是她的福气。你放心,这钱妈给你存着,等你们要孩子了,用钱的地方多……”
又聊了几句,挂了电话。
我看着手机屏幕,心里暖了一些。三十万花出去了,但花得值。两边老人都高兴,这就够了。
剩下的七十万,我想了想,决定先不动。明天去银行咨询一下提前还贷的事,如果能还掉五十万,月供压力能小很多。剩下的二十万存起来,万一有什么急用。
至于苏晓说的换车……
再说吧。
我收拾了碗筷,洗了个澡,窝在沙发上看电视。九点半,苏晓还没回来。我给她发了条微信:“几点回来?需要我去接吗?”
没回。
十点,我又发了一条:“注意安全。”
还是没回。
我叹了口气,关掉电视,准备回卧室睡觉。就在这时,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。
不是微信。
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。
我随手点开,屏幕上的字像针一样扎进眼睛里——
“周先生你好,冒昧打扰。我是‘碧水云天’售楼处的销售顾问李薇。您太太苏晓女士上个月在我们这里订了一套市中心江景大平层,首付款已付,合同下周就要签了。但今天苏女士带另一位赵先生来看房时,赵先生要求把购房人改成他的名字。这种情况我们需要跟您确认一下,毕竟您才是苏女士的合法配偶。苏女士说您知道这件事,请问是真的吗?如果您不知情,建议您尽快来售楼处一趟。抱歉打扰了。”
我盯着屏幕,一个字一个字地读。
读了一遍。
又读了一遍。
碧水云天?市中心江景大平层?首付款?另一位赵先生?
我的脑子一片空白。
手开始发抖,手机差点掉在地上。
我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先查。查碧水云天是什么楼盘。
我打开浏览器,输入那四个字。搜索结果跳出来——碧水云天,本市最贵的江景豪宅之一,均价八万一平,最小户型188平,总价一千五百万起。
一千五百万。
苏晓订了一套?
她哪来的钱?
我们家的钱都在她手里管着,但我知道总数。两张银行卡,一张活期大概二十多万,一张定期五十万,是她攒着说要换车的。再加上一些理财,总共不超过一百万。
首付至少要四五百万。
她哪来的四五百万?
我猛地想起短信里的那句话——“另一位赵先生”。
赵先生是谁?
我的手抖得更厉害了。我翻出通讯录,找到苏晓最好的闺蜜王婷的电话。犹豫了几秒,还是拨了过去。
“喂?周哥?”王婷的声音有些惊讶,“这么晚了,有事吗?”
“婷婷,不好意思打扰你。”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,“我想问一下,晓晓最近有没有提过……一个姓赵的朋友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“姓赵的?没有啊。”王婷的语气有点不自然,“周哥,你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
“没什么,就是随口问问。那你知道晓晓最近在忙什么吗?她经常加班,我也不知道她在忙什么项目。”
“这个……我也不太清楚。”王婷的声音更虚了,“周哥,你是不是和晓晓吵架了?夫妻之间有什么事好好说,别瞎想。”
“没吵架,就是关心一下。那行,你休息吧,打扰了。”
挂了电话,我坐在黑暗里,浑身发冷。
王婷在撒谎。
她一定知道什么。
我打开手机银行,查我们共同的那张银行卡的流水。最近三个月,有大笔资金转出记录——二十万,三十万,十五万……转出的账户名都是“苏晓”,但转入账户被隐藏了。
加起来,八十多万。
这还只是这张卡的。
另一张定期存折呢?我翻箱倒柜找出来,上面显示两个月前,五十万定期被提前取出。手续是苏晓办的。
一百三十多万。
再加上她自己的工资、奖金
我突然想起,这半年来,苏晓经常说她在做“高收益理财”,不让我过问。说我不懂金融,别瞎掺和。
所以,那些钱根本不是去做理财了。
是拿去付首付了?
付给那个“赵先生”买江景大平层的首付?
我的胃开始抽搐,一股恶心的感觉涌上来。我冲进厕所,趴在马桶边干呕,却什么也吐不出来。
七年婚姻。
我拼了命工作,省吃俭用,房贷我还大头,生活费我出,她买包买化妆品我从没说过一个不字。我以为我们在慢慢变好,以为等经济宽裕了,就要个孩子,好好过日子。
我以为
手机又震动了。
还是那个号码。
第二条短信来了:“周先生,您收到了吗?苏女士和赵先生刚才又来了,赵先生态度很强硬,说今天必须把购房人改了。如果您不能马上过来,我们只能按苏女士说的办。她说您完全同意,这是你们夫妻共同的决定。是这样吗?”
我盯着那行字,眼睛红了。
同意?
我他妈什么都不知道!
我颤抖着手,回复短信:“我现在过去。地址发我。”
一分钟后,地址发过来了。碧水云天售楼处,在江边最贵的地段,离我家十二公里。
我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。电梯下行的时候,我看着镜子里自己惨白的脸,突然停下动作。
不能这样去。
去了能怎么样?大吵大闹?让所有人看笑话?
苏晓既然敢这么做,就一定想好了说辞。那个赵先生能让她花几百万买房,关系肯定不一般。我现在冲过去,除了自取其辱,还能得到什么?
电梯到了一楼。
我没出去,又按了回家楼层。
回到屋里,我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。地上冰凉,但比不上心里的冷。
我得冷静。
必须冷静。
首先,要确认这件事是不是真的。万一是个骗局呢?虽然可能性很小,但不是没有。
其次,如果这是真的,我要收集证据。所有证据。短信,银行流水,通话记录
最后,我要知道那个赵先生是谁。他是做什么的?和苏晓在一起多久了?那套房子,到底是谁出钱买的?
我拿起手机,给那个销售顾问李薇回了条短信:“李小姐,谢谢你的提醒。我现在在外地出差,暂时回不去。能否请你帮我一个忙?如果他们今天签合同,你能不能把合同拍张照片发给我?作为回报,我会给你一万块钱酬劳。这是我的微信,你可以加我。”
发完这条,我加了句:“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,包括我太太。”
等了几分钟,对方通过了我的微信好友申请。
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头像。
“周先生?”她发来消息。
“是我。刚才说的事,你能帮忙吗?”
“这……这不合规定,如果被发现我会被开除的。”
“两万。”我打字,“而且我保证,只是要一份证据,不会连累你。你可以用手机悄悄拍,不用太清晰,能看到关键信息就行。”
那边显示“正在输入”了好一会儿。
最后发来一个字:
“他们现在还在吗?”
“在贵宾室,赵先生在发脾气,说今天必须办完。苏女士在哄他。”
苏女士在哄他。
我看着这六个字,心脏像被钝刀子反复割。
我的老婆,在哄另一个男人。
用我的钱,买的房,写的别人的名字,她还在哄他。
“合同什么时候签?”
“应该快了,经理正在准备材料。周先生,您真的同意这套房写赵先生的名字吗?这房子总价一千六百八十万,首付付了五百零四万,剩下的贷款,苏女士说是她用您的共同财产做抵押……”
五百零四万。
五百零四万的首付。
我的呼吸停止了。
原来如此。原来她这半年频繁转出的钱,提前取的定期,还有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钱,都凑在一起,凑了五百多万,给别的男人买房。
而我呢?
我还在计划着提前还房贷,还在为一百万奖金高兴,还在给两边父母转钱,想着减轻他们的负担。
我真傻。
傻透了。
“周先生?”李薇又发来消息。
我回过神,手指僵硬地打字:“我在。麻烦你了,照片拍清楚点,特别是购房人姓名、身份证号、还有签字页。两万块钱,事情办完我马上转给你。”
“好的。不过周先生……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苏女士和赵先生……看起来不像普通朋友。赵先生的手一直搂着她的腰,她还喂他吃水果。我们同事都在私下议论。您……您最好有个心理准备。”
我盯着屏幕,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。
啪嗒。
砸在手机屏幕上。
我用手背狠狠擦掉,继续打字:“我知道了。谢谢。”
放下手机,我环顾这个家。
这套一百二十平的房子,是我爸妈出了首付,我用公积金贷款买的。装修是苏晓一手操办的,她喜欢简约风,我就说好。家具都是她挑的,她说贵点质量好,我就刷信用卡。
每个月的工资,除了留点零花钱,全部上交。
她说要管钱,我给了。
她说要买什么,我从不反对。
她说我窝囊,我没出息,我忍着。
我以为这就是婚姻,就是过日子。
原来不是。
原来在她眼里,我只是个提款机。是个可以随意欺骗、随意羞辱的傻子。
是李薇发来的照片。
一共三张。
第一张是购房合同封面,“碧水云天江景大平层认购协议书”。
第二张是购房人信息页。姓名:赵志远。身份证号打了马赛克,但能看到开头几位。联系电话是一个陌生的号码。
第三张是签字页。有两个签名。一个是“赵志远”,字迹飞扬跋扈。另一个是“苏晓”,在“共有人”一栏签的字。
共有人。
她和别人是共有人。
而我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、合法的、可笑的丈夫。
我把照片保存下来,备份到云端。然后给李薇转了两万块钱。
“谢谢。今天的事,请务必保密。”
“周先生,您打算怎么办?”李薇收了钱,多问了一句。
我沉默了很久。
最后打字:“我会处理。”
怎么处理?
但我只知道一件事——这七年,我活得像条狗。从今天起,我不想再当狗了。
我要让她,让那个赵志远,把吃进去的全都吐出来。
一分不少地吐出来。
手机屏幕暗了下去。
我坐在黑暗里,开始盘算。首先,要查赵志远这个人。姓名、身份证号都有了,查起来应该不难。其次,要收集苏晓转移财产的证据。银行流水、转账记录、聊天记录
还有,那五百多万首付,到底是怎么凑出来的?除了我们共同账户的钱,她是不是还借了贷?用了我的名义?
想到这里,我浑身一激灵。
赶紧打开电脑,登录央行征信中心。输入我的身份证号,查询个人信用报告。
报告下载需要时间。
我盯着进度条,手心全是汗。
如果她真的用我的名义贷了款,那我这辈子的信用就毁了。不光如此,我还得背上一屁股债,替她和她的情人还钱。
进度条走到100%。
报告弹出来。
我一目十行地往下翻。
信用卡……正常。
贷款……有一笔。
一笔消费贷,金额八十万,放款时间是三个月前,贷款用途写着“装修”。放款机构是苏晓工作的那家银行。
八十万。
三个月前,她说老家的房子要翻修,需要一笔钱,让我签个字。我当时正忙一个项目,没仔细看就签了。
原来是消费贷。
原来她早就开始谋划了。
我继续往下翻,又发现一笔——网络小额贷款,三十万,放款时间是上个月。申请人是我的身份信息,但联系电话是苏晓的号码。
一百一十万。
加上从我们账户转走的一百三十多万,一共两百四十多万。
还不够。
五百多万首付,还差两百多万。
那两百多万是哪来的?
赵志远出的?还是她又用了别的办法?
头痛欲裂。
我关掉电脑,瘫在椅子上。窗外是城市的夜景,万家灯火。每一盏灯后面,都有一个家。有的幸福,有的不幸。
我的这盏灯,早就灭了。
只是我到现在才发现。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是苏晓发来的微信:“老公,我今晚通宵赶项目,不回来了。你早点睡,别等我。”
通宵赶项目。
在碧水云天的贵宾室,陪着赵志远签购房合同,这叫赶项目。
我盯着那条消息,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。
最后回了一个字:
然后我打开手机设置,开启了通话自动录音功能。
又下载了一个隐蔽的定位软件,绑定苏晓的手机——她的手机密码是我生日,七年没换过,她嫌麻烦。
做完这些,我站起身,走到阳台上。
夜风很冷。
我看着楼下街道上来往的车流,突然想起七年前,我和苏晓刚结婚的时候。我们租在一个三十平的小单间里,冬天暖气不好,我们就挤在一张床上互相取暖。
她说:“浩然,等我们有钱了,就买个大房子,要有大大的阳台,可以一起看星星。”
我说:“好,我拼命赚钱,一定让你住上大房子。”
后来我们真的买了房。
虽然没有大大的阳台,但至少有了自己的家。
我以为那是我们幸福的开始。
原来,那是她厌倦的开始。
这次是李薇:“周先生,合同签完了。赵志远和苏女士一起走的,开车去的方向是……威斯汀酒店。”
威斯汀。
本市最贵的五星级酒店之一。
一晚房价够我半个月工资。
我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气,再缓缓吐出。
然后拿起车钥匙,关灯,出门。
电梯下行时,我打开手机导航,输入“威斯汀酒店”。距离八公里,开车大概二十分钟。
我要去看看。
亲眼去看看。
看看我的妻子,是怎么用我的钱,和别的男人在五星级酒店里庆祝他们新买的江景大平层。
车子驶出地下车库,融入夜晚的车流。
霓虹灯的光划过车窗,明明灭灭。
我的手紧紧握着方向盘,指节泛白。心里那团火,从最初的冰冷,慢慢烧成了滚烫的岩浆。
苏晓。
你们等着。
游戏才刚刚开始。
而这一次,我不打算再当那个忍气吞声的好丈夫了。
我要让你们知道,老实人发起火来,会是什么样子。
车子在红灯前停下。
我看向后视镜,里面的自己眼睛通红,表情陌生得连我自己都不认识。
绿灯亮了。
我踩下油门,朝着威斯汀酒店的方向驶去。
夜还很长。
而我的复仇
第二章:裂痕深处的冰冷真相
威斯汀酒店的停车场里,我坐在车里,眼睛死死盯着入口。
已经晚上十一点半了。
我在这里等了快一个小时。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击,车窗开了一条缝,冷风灌进来,可我还是觉得闷,闷得喘不过气。
手机屏幕亮着,上面是实时定位——代表苏晓的那个红点,就在这家酒店里,一直没动过。
在哪个房间?
酒店有二十八层,几百个房间。我总不能一间一间去敲门。
但我也不需要知道具体房间号。我需要的是证据,是亲眼看见他们在一起的证据。
又过了二十分钟。
就在我以为今晚等不到的时候,酒店旋转门里走出了两个人。
一男一女。
女的身穿米白色羊绒衫、黑色半身裙,头发精心打理过,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链条包——是苏晓。她正侧头笑着对旁边的男人说什么,笑容明媚得刺眼。
那个男人,应该就是赵志远。
他个子挺高,估计有一米八,穿着深灰色呢子大衣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手腕上戴着一块看起来就很贵的表。他搂着苏晓的腰,姿态亲昵自然,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,苏晓娇笑着捶了他一下。
我的胃又开始抽搐。
我拿起手机,打开录像功能,镜头对准他们。手很稳,稳得我自己都惊讶。可能人在极度的愤怒和疼痛之后,反而会进入一种麻木的冷静。
他们没往停车场这边走,而是沿着酒店门前的路慢慢散步。赵志远的手一直没离开苏晓的腰,偶尔还会往下滑,拍拍她的臀。苏晓非但没有推开,还往他怀里靠了靠。
我推开车门,跟了上去。
保持三十米左右的距离,不远不近。街灯昏黄,树影斑驳,他们走在前面,像一对热恋中的情侣。
而我,像个可悲的跟踪狂。
“宝贝,合同签了,房子就是咱们的了。”赵志远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一些,“平,江景最好的位置。到时候把阳台打通,做个全景落地窗,晚上咱们就能躺着看江景。”
“就知道你最好了。”苏晓的声音甜得发腻,“不过首付还差两百万,怎么办啊?”
“放心,我已经在办了。公司那个项目,我再做点手脚,两百万轻轻松松。”赵志远语气得意,“倒是你,你老公那边没起疑吧?”
“他?”苏晓嗤笑一声,“那个废物,能起什么疑心。我跟他说明年要换车,存了五十万定期,他就真信了。前几天还问我年终奖发没发,估计又想着提前还他那点破房贷呢。”
我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废物。
破房贷。
原来在她心里,我连名字都不配有,只是个“那个废物”。
“你也是够狠的,”赵志远笑着说,“把他爹妈的老本都骗出来了吧?我可是听说,你上个月回老家,把他爸妈攒的二十万养老钱都拿来了。”
“他们自己愿意给的。”苏晓满不在乎,“我说我们要投资个项目,稳赚不赔,他们巴不得全掏出来。再说了,周浩然这些年也没少往家里拿钱,我拿回点怎么了?”
我站在原地,浑身的血都凉了。
我爸妈的养老钱?
上个月,我妈确实跟我说过,苏晓回了一趟老家,说有个特别好的投资项目,年化收益率15%,让他们把钱拿出来,她帮忙操作。我妈当时还给我打电话问靠不靠谱,我说苏晓就是做金融的,听她的应该没错。
原来。
原来那二十万,不是去投资了。
是拿去给你和你的情人买房子了。
苏晓,你他妈还是人吗?
我爸妈省吃俭用一辈子,二十万是他们全部的积蓄。我爸有高血压,我妈膝盖不好,他们不舍得去医院,不舍得买好药,就为了多攒点钱,怕拖累我。
你就这么对他们?
我的眼眶热得发疼,但我没让眼泪流下来。不能流。现在流了,就是认输了。
我举起手机,把他们的对话继续录下来。
“对了,你老公年终奖发了没?”赵志远问。
“应该快了。我打听过,他们公司今年效益不错,估计能有几十万吧。等他发了,我就说我要买个理财,把钱全要过来。反正他也不会怀疑我。”
“几十万?不够看啊。”赵志远啧了一声,“算了,蚊子腿也是肉。装修还得一百多万呢,能凑点是点。”
“知道啦。”苏晓撒娇,“等房子装修好,我就跟他离婚。到时候咱们就能光明正大在一起了。”
“急什么。”赵志远捏了捏她的脸,“我现在还不能离婚,我家那个母老虎不好对付。再说了,有周浩然这个挡箭牌在,咱们干什么都方便。”
“你就知道欺负我。”苏晓假装生气,“我都陪你三年了,你就不能给我个名分?”
“名分重要还是钱重要?”赵志远搂紧她,“等我把公司那笔钱挪出来,咱们就移民,去澳洲,买个大庄园,谁还管什么名分不名分的。”
他们走到一个路口,停下来等红灯。
我站在一棵梧桐树后面,镜头始终对着他们。
苏晓靠进赵志远怀里,仰头看他,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崇拜和迷恋。结婚七年,她看我的眼神只有嫌弃、不耐烦,偶尔的温柔都像是施舍。
原来她不是不会温柔。
只是不对我温柔。
绿灯亮了。
他们过了马路,走进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。我站在街对面,透过玻璃窗看着。赵志远买了烟和打火机,苏晓拿了两瓶水,结账的时候,赵志远顺手从货架上拿了一盒避孕套。
我的呼吸一滞。
苏晓看见了,娇嗔地打了他一下,却没阻止。
他们拿着东西出来,又往回走,应该是要回酒店。
我收起手机,快步走回停车场。上车,启动,但没有开走。我从储物格里摸出一包烟——我平时不抽烟,这包烟还是半年前公司聚会时剩下的。
抽出一根,点燃。
第一口呛得我直咳嗽。
但第二口、第三口,那股辛辣的味道冲进肺里,反而让我清醒了一些。
我看着酒店门口,他们进去了。
那个红色的定位点,又开始在酒店大楼里移动,最后停在了某一层。
我打开手机,看着刚才录的视频。
画面里,苏晓笑靥如花,赵志远志得意满,他们讨论着怎么骗我的钱,怎么花我父母的血汗钱,怎么规划他们美好的未来。
而这一切的基础,是把我踩在脚下。
三年。
他们已经在一起三年了。
三年前,是什么时候?我想了想。三年前,我升了部门副经理,虽然薪水涨了点,但加班更多了。苏晓那段时间总抱怨我陪她时间少,我还觉得愧疚,拼命补偿,把工资卡都交给她,让她随便花。
原来她不是嫌我陪她时间少。
是嫌我碍事。
烟烧到了尽头,烫到了手指。我猛地甩开,看着指尖那块红印,突然笑出了声。
笑声在封闭的车厢里回荡,难听得要命。
七年婚姻,像一场荒诞的戏剧。我自以为是男主角,其实只是个跑龙套的小丑。戏散了,没人记得我是谁。
手机震动。
是李薇发来的微信:“周先生,刚才忘记说了。苏女士今天签合同的时候,用的是你们夫妻共同的名义做贷款担保。也就是说,如果以后赵志远还不上贷款,银行会直接找你们追偿。”
我盯着那条消息,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共同担保。
她不但用我们的钱给他买房,还用我们的信用给他做担保。
如果赵志远还不上钱,那一千多万的债务,就会落到我和苏晓头上。不,准确说,是落到我头上。苏晓既然敢这么做,肯定早就想好了退路。到时候她一句“我不知道”“我也是受害者”,就能把责任全推给我。
而我,将背负千万债务,一辈子翻不了身。
够狠。
苏晓,你真是够狠。
我回复李薇:“有合同照片吗?担保协议那部分。”
几分钟后,照片发过来了。是一份《个人贷款担保协议书》,担保人签字栏里,有两个签名——周浩然,苏晓。
我的签名是伪造的。
笔画、结构,都模仿得很像,但最后一笔的收势不对。我写字习惯往上挑,这个签名是平的。
她连我的签名都练习过。
为了这一天,她准备了多久?三年?还是更久?
我把照片保存,然后给李薇转了一万块钱。
“谢谢。这件事,请继续保密。”
“周先生,您真的不打算现在就……”李薇欲言又止。
“现在还不是时候。”我打字,“我需要更多证据。”
“您要小心。赵志远不是普通人,他是宏远集团的项目总监,手里有权,认识的人也多。我听同事说,他在道上也有关系。”
宏远集团。
赵志远。
我记下这两个名字。
“我知道了。谢谢你,李小姐。后面可能还要麻烦你。”
“您客气了。其实……我父亲当年也是被这样骗过,所以我看到苏女士和赵先生那样,就忍不住多管闲事了。周先生,您是个好人,别被他们欺负了。”
好人?
好人才会被欺负。
我关掉微信,打开浏览器,搜索“宏远集团 赵志远”。
搜索结果不少。大多是公司新闻,什么项目签约、什么业绩表彰。赵志远的照片出现在好几篇报道里,西装革履,笑容得体,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。
其中一篇报道提到,他三年前主导了城东商业区的开发项目,为公司创造了数亿利润。报道里还配了一张他和公司高层的合影,站在他旁边的,是宏远集团的董事长。
我继续往下翻。
在一个本地论坛里,找到了几条不一样的帖子。
标题是:“宏远集团赵志远,吃相能不能别这么难看?”
发帖时间是去年。内容说赵志远在负责一个政府安置房项目时,虚报材料价格,套取项目资金,还强行把工程包给自己亲戚的公司,用的都是劣质材料。帖子下面有几个跟帖,说知道内情,但不敢多说,怕被报复。
另一条帖子更直接:“赵志远养小三都养到公司里了,老婆孩子都不管,人渣!”
这条帖子下面有人回复:“你说的是财务部那个苏晓吧?早就传开了,全公司都知道。赵志远为了她,还把自己一个远房亲戚塞进公司,顶了别人的位置。”
苏晓。
果然,他们连在公司里都不避讳。
或者说,赵志远根本不在乎。他有恃无恐。
我把这些帖子全部截图保存。然后继续搜索,找到了宏远集团的官网,在“联系我们”页面里,找到了董事长办公室的电话。
记下来。
虽然现在打过去没用,但以后说不定能用上。
做完这些,已经凌晨一点多了。
酒店里的那个红点,依然没动。他们应该睡了。
我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,闪过这七年来的点点滴滴——
刚结婚时,苏晓还会给我做饭,虽然做得不好吃,但我每次都夸她。后来她说工作累,不想做了,我就学着做。她挑食,不吃葱姜蒜,我就每道菜都仔细挑出来。
她喜欢逛街,我就陪着,一逛就是一下午。她试衣服,问我好不好看,我说好看,她就说我敷衍。我说不好看,她就发脾气。
她每个月那几天,脾气特别差,我就尽量不惹她,家务全包,还给她煮红糖水。
她爸妈生病,我跑前跑后,挂号、陪床、付医药费,比亲儿子还上心。
我以为,只要我做得足够好,她就会满意。
原来不是。
她从一开始,就没瞧得起我。
我睁开眼睛,启动车子,离开了酒店停车场。
没有回家。
那个家,已经让我恶心。
我找了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咖啡馆,点了一杯最浓的黑咖啡,坐在角落里,打开笔记本电脑。
开始整理今天收集到的所有证据:
1. 碧水云天购房合同照片(赵志远为购房人,苏晓为共有人)
2. 银行流水(显示近三个月大额转出记录)
3. 个人征信报告(显示两笔以我名义申请的贷款,共计110万)
4. 苏晓和赵志远在街边的对话录像
5. 李薇提供的担保协议照片(伪造我的签名)
6. 论坛上关于赵志远贪腐、包养小三的帖子截图
7. 苏晓今晚说不回家的微信记录
8. 定位软件显示的苏晓整晚在威斯汀酒店的记录
还缺什么?
缺他们开房的直接证据。缺他们资金往来的完整链条。缺赵志远职务侵占的具体证据。
但这些,都可以慢慢收集。
当务之急,是找个律师。
我通讯录里翻了一圈,最后停在了一个名字上——陈宇。
大学同学,睡在我上铺四年的兄弟。毕业后他去了法学院,现在是本地小有名气的离婚律师。我们联系不多,但每次见面都还是老样子。
我看了眼时间,凌晨两点半。
犹豫了一下,还是拨通了他的电话。
响了七八声,就在我以为不会有人接的时候,那边传来一个迷迷糊糊的声音:“喂……谁啊?”
“陈宇,是我,周浩然。”
“浩然?”陈宇的声音清醒了一些,“我靠,这大半夜的,出什么事了?”
“我要离婚。”我声音很平静,“苏晓出轨,还转移财产给情人买房。我需要你帮忙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钟。
然后陈宇说:“地址发我,我现在过去。”
半小时后,陈宇顶着鸡窝头,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羽绒服,出现在咖啡馆门口。他环视一圈,看到我,快步走过来,一屁股坐在对面。
“什么情况?”他没寒暄,直接问。
我把笔记本电脑推过去:“你自己看。”
陈宇戴上眼镜,开始翻看我整理的材料。他的表情从困倦,到惊讶,到愤怒,最后定格在严肃。
花了二十分钟,他看完了所有东西。
“操。”他摘下眼镜,揉了揉眉心,“苏晓这是要玩死你啊。”
“能打赢吗?”我问。
“能。”陈宇回答得斩钉截铁,“就凭这些证据,让她净身出户都有可能。但问题是,赵志远那边。他是宏远集团的人,有钱有势,可能会搞小动作。”
“我不怕他。”
“我知道你不怕。”陈宇看着我,“但浩然,你得想清楚。这官司一打,就是撕破脸。苏晓什么性格你比我清楚,她不会轻易认输的。还有赵志远,这种人最要面子,你揭他老底,他一定会报复。”
“那就让他来。”我端起咖啡,喝了一口。苦,但提神,“我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。”
陈宇盯着我看了几秒,叹了口气:“行,兄弟陪你。不过咱们得有计划。第一,继续收集证据,越多越好。第二,不能打草惊蛇,表面上你还得跟她维持夫妻关系。第三,赵志远那边,得找个突破口。他在宏远集团肯定不止这点事,如果能找到他职务侵占的确凿证据,就能把他送进去。”
“我在论坛上看到一些线索。”
“论坛不够。”陈宇摇头,“得找内部人。宏远集团那么大的公司,不可能所有人都跟赵志远一条心。尤其是被他损害过利益的人。”
我想了想:“苏晓算内部人吗?”
“她?”陈宇冷笑,“她现在是赵志远的人,不可能帮你。再说了,她要是知道你在收集证据,第一时间就会告诉赵志远。”
“那还有谁……”
“别急。”陈宇打开手机,翻了一会儿,“我有个客户,以前是宏远集团的供应商,跟赵志远有过节。我帮你问问,看他愿不愿意聊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谢什么。”陈宇拍了拍我的肩膀,“大学时候你帮我打过的架,我还没还完呢。”
我们又聊了一个多小时,制定了初步计划。
陈宇负责联系他的客户,同时开始起草法律文件。我负责继续收集苏晓和赵志远在一起的证据,以及摸清他们所有的资金流向。
“对了,”临走前,陈宇提醒我,“你得防着苏晓一手。她现在还不知道你发现了,肯定会继续跟你要钱。尤其是年终奖那笔,她一定会要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别给。”陈宇严肃地说,“一分钱都别给。就说公司延迟发放,或者找别的借口。那些钱是你以后生活的保障。”
“嗯。”
陈宇走了。
咖啡馆里只剩下我一个人。
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,新的一天要开始了。
我拿起手机,看着苏晓昨晚发的那条“通宵赶项目”的微信,突然觉得可笑。
通宵。
确实是通宵。
只不过是在酒店里。
我点开她的朋友圈。最新一条是昨晚十点发的,一张酒店窗外的江景照片,配文:“加班中的小确幸,能看到这么美的夜景,值了。”
下面有不少点赞和评论。
她闺蜜王婷评论:“晓晓辛苦啦!注意休息!”
另一个同事评论:“苏姐真拼,难怪业绩那么好。”
赵志远也评论了,就一个表情:��。
苏晓回复了他一个害羞的表情。
我往下翻。
往前三个月,她的朋友圈里,几乎每周都有和“工作”相关的内容——深夜的办公室、出差的高铁、和客户的合影。照片里的她,永远精致得体,笑容专业。
现在想想,那些“加班”“出差”“见客户”,有多少是真是假?
可能只有她自己知道。
我关掉朋友圈,打开通讯录,找到岳母的电话。
犹豫了很久,还是没拨出去。
现在不是摊牌的时候。苏晓的父母一直对我很好,但他们毕竟是苏晓的父母。如果知道了这件事,会站在哪一边?我不知道,也不想赌。
还是等证据确凿再说吧。
早上七点,我离开咖啡馆,开车回家。
家里空无一人。
苏晓果然没回来。
我洗了个澡,换了身衣服,准备去上班。出门前,看到餐桌上放着一个首饰盒——是我上个月买给苏晓的结婚纪念日礼物,一条蒂芙尼的项链,花了我两个月工资。
她当时打开看了一眼,说了句“还行”,就随手扔在一边,再也没戴过。
现在想想,她可能觉得廉价吧。
毕竟赵志远送的,可能是卡地亚,可能是宝格丽。
我拿起首饰盒,打开。项链在晨光下闪着细碎的光,很漂亮。但再漂亮,也送不到该送的人心里。
我合上盒子,放回原处。
然后出门,上班。
一整天,我都心神不宁。
但表面上还得装得若无其事。开会、写报告、处理邮件,该做的都做。同事跟我打招呼,我也正常回应。
只是偶尔会走神,想起昨晚看到的画面,想起苏晓说的那些话。
“那个废物。”
“破房贷。”
“把他爹妈的老本都骗出来。”
每一次想起,心里的那根刺就往深处扎一点。
下午三点,苏晓终于回来了。
她看起来神采奕奕,脸上带着滋润过的红晕,穿着新买的羊绒大衣——我记得那件大衣,上周她跟我说是闺蜜送的,现在想想,应该是赵志远买的。
“老公,我回来啦。”她换了鞋,走进客厅,语气轻松,“昨晚累死了,那个项目终于搞定了。”
我没抬头,继续看着手里的文件:“嗯。”
她走到我身边,弯腰看我:“怎么了?不高兴?”
“没有。”我合上文件,“就是有点累。”
“哦。”她直起身,语气随意,“对了,你年终奖发了吗?财务那边怎么说?”
来了。
果然来了。
“还没。”我面不改色地撒谎,“老板说今年审计比较严,可能得等到年后了。”
“年后?”苏晓皱眉,“怎么会拖到年后?你是不是没去问清楚?”
“问了,确实要年后。”我站起来,“我去倒杯水。”
“周浩然。”她叫住我,语气冷了下来,“你是不是不想告诉我?”
我转过身,看着她:“我为什么要不想告诉你?”
“我怎么知道。”她抱着手臂,“反正你最近怪怪的。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?”
恶人先告状。
我差点笑出来。
“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。”我走进厨房,倒了杯水,“倒是你,最近经常加班,到底在忙什么项目?”
“你问这个干什么?”她警惕起来,“你又不懂我们金融圈的事。”
“随便问问。”
“不该问的别问。”她走过来,语气软了一些,“老公,我也是为了咱们家。等这个项目做完,我能拿不少提成,到时候咱们换辆车,你不是一直想换吗?”
又想画饼。
可惜,我已经不吃这套了。
“再说吧。”我喝了口水,“车还能开,不着急换。”
“怎么不着急?”她又急了,“我那同事王姐,天天在我面前炫耀她老公的宝马。你就不能争口气?”
“争口气?”我放下水杯,“苏晓,你告诉我,到底要挣多少钱,开多好的车,住多大的房子,才算争口气?”
她愣了一下,可能没想到我会这么问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我看着她,“我就是想知道,在你心里,到底什么才是重要的。是钱?是车?是房子?还是别的什么?”
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“当然是咱们的生活质量啊。”她避开我的视线,“我不也是为了咱们将来好吗?有了钱,才能要孩子,才能给父母更好的养老,这道理你不懂吗?”
懂。
我太懂了。
只是你口中的“咱们”,早就不是“你和我”了。
是“你和赵志远”。
“我累了。”我转身往卧室走,“想睡会儿。”
“周浩然!”她在身后喊我,“你年终奖到底什么时候发?你给我个准话。”
“年后。”我头也不回,“具体时间不知道。”
“你——”
我没理她,关上了卧室门。
背靠着门板,我听见她在外面摔东西的声音——大概是抱枕之类的。然后是脚步声,她进了客卧,重重关上门。
看,连吵架都不愿意跟我睡一间房了。
我走到床边,坐下。
拿出手机,打开定位软件。代表苏晓的红点,在家里,没动。
但她很快就会有动作的。
以我对她的了解,她不会轻易相信年终奖延迟发放的说辞。她一定会去查,或者找我们公司的人打听。
我得提前做准备。
我给公司财务部的小张发了条微信:“小张,如果有人问你我的年终奖,就说公司统一延迟到年后发,别说具体金额。”
小张是我带过的实习生,跟我关系不错。
很快回复:“好的周哥。是嫂子要问吗?”
“嗯。麻烦了。”
“没事。周哥,你是不是跟嫂子吵架了?”
“有点小矛盾。”
“哦……周哥,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。”小张打字,“上周我跟我女朋友去吃饭,看到嫂子跟一个男的在西餐厅,挺亲密的。我当时没敢叫你。”
我心里一沉。
“什么时候?哪个西餐厅?”
“上周三晚上,在‘左岸’。那个男的看着挺有钱的,开的是保时捷。”
上周三。
苏晓跟我说的是,公司团建。
“我知道了。谢谢你,小张。”
“周哥,你多保重。”
放下手机,我躺到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
左岸西餐厅,人均消费至少五百。保时捷。
赵志远。
全都是赵志远。
而我呢?我请苏晓吃饭,最多去个人均一百的馆子,她还总嫌档次低。
原来差距从一开始就存在。
只是我眼瞎,看不见。
傍晚六点,我走出卧室。
苏晓已经不在客卧了。客厅里没人,餐桌上放着一张纸条:“我回我妈家了,晚饭你自己解决。”
回娘家?
是去跟赵志远约会了吧。
我没在意,煮了碗面,坐在餐桌前慢慢吃。吃到一半,手机响了,是陈宇打来的。
“浩然,我联系上那个客户了。”陈宇的声音很兴奋,“他愿意跟你见面,还说要给你一个大惊喜。”
“什么惊喜?”
“电话里说不方便。明天晚上七点,老地方见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,我继续吃面。
面已经凉了,糊在嘴里,没什么味道。但我还是一口一口吃完。
不能倒。
不能浪费。
从现在开始,每一分钱都得省着花。
因为我知道,真正的战争,马上就要开始了。
而这场战争,我输不起。
吃完面,我洗了碗,然后打开电脑,开始整理今天收集到的所有新信息——
小张的证言(苏晓和赵志远上周在西餐厅约会)
苏晓新买的大衣(疑似赵志远赠送)
她急切追问年终奖的态度
以及,她今晚“回娘家”的借口
一条一条,记录下来。
这些都是证据链的一部分。
整理完,我看了眼时间,晚上八点半。
定位软件显示,苏晓的红点在一个高档小区——那是她父母家附近的一个新楼盘,她爸妈不可能住那里。
她在赵志远那里。
或者在赵志远给她买的别的房子里。
我关掉电脑,走到阳台上。
夜色已深,城市灯火璀璨。
远处江边,碧水云天的几栋楼已经亮起了灯光,其中有一套,不久之后就会写上赵志远和苏晓的名字。
用我的钱。
用我爸妈的血汗钱。
我握紧了栏杆,指尖发白。
等着吧。
很快,我就会让你们知道,什么叫作代价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我拿起来看,是一条银行短信——我的工资到账了,这个月税后一万八。
比平时多了两千,是因为上个月加班多。
我看着那个数字,突然想起七年前,我和苏晓刚结婚的时候。我一个月工资四千,她三千五。我们俩加一起七千五,租房子花两千,剩下的紧巴巴过日子。
但她那时候会笑着跟我说:“浩然,咱们慢慢攒,总有一天会有自己的家。”
现在我们有家了。
但她已经不要了。
也不要我了。
我关掉短信,打开通讯录,找到那个备注为“赵志远”的电话号码——是昨晚李薇给我的。
盯着看了很久,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。
现在打过去,除了打草惊蛇,没有任何意义。
我要等。
等到证据足够多,多到一击必杀。
等到他们最得意、最放松的时候。
然后,把他们从那个江景大平层的美梦里,狠狠拽下来。
拽进泥里。
我收起手机,回到屋里。
客厅的灯很亮,照得整个屋子空荡荡的。结婚照还挂在墙上,照片里的我们笑得很甜,像真的相爱一样。
我走过去,把相框摘下来,反过来扣在柜子上。
眼不见为净。
然后我走进书房,打开最下面的抽屉,从里面拿出一本相册。
是我爸妈的相册。
翻开第一页,是他们年轻时的合影。黑白照片,我爸穿着军装,我妈扎着麻花辫,笑得羞涩。
往后翻,是我小时候。他们抱着我,陪我过生日,送我上学。
再往后,是我结婚那天。他们穿着最好的衣服,坐在主桌上,笑得满脸皱纹,却比谁都开心。
最后一页,是去年春节的全家福。在我家拍的,我和苏晓站在中间,爸妈站在两边。苏晓笑得很勉强,我当时还以为是镜头的原因。
现在想想,她可能早就烦了。
烦我这个没出息的老公,烦我这对土里土气的公婆。
我合上相册,抱在怀里。
爸,妈。
对不起。
儿子没出息,让你们受委屈了。
但你们放心。
这一次,儿子不会让你们白受委屈。
所有欠你们的,所有伤害过你们的,我都会让他们——
加倍奉还。
窗外的风大了起来,吹得玻璃嗡嗡作响。
我抬起头,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。
眼神冷得我自己都陌生。
但我知道,从今天起,我就得用这样的眼神,去看这个世界了。
因为温柔,换不来公平。
只有狠,才能让该付出代价的人,付出代价。
夜还很长。
而我的路,才刚刚开始。
第三章:暗涌下的复仇布局
“周哥,这边!”
陈宇在靠窗的位置冲我招手。
我走过去,坐下。老地方是我们大学时常来的烧烤店,十几年了,老板没换,味道也没变。空气里飘着炭火和孜然的味道,周围几桌都是年轻学生,吵吵闹闹的。
“先点东西。”陈宇把菜单推过来,“边吃边聊。”
“不着急。”我说,“你那个客户呢?”
“马上到。”陈宇看了看表,“约的七点,还有五分钟。”
我点点头,要了瓶冰啤酒。玻璃瓶上冒着寒气,握在手里,凉意直往骨头里钻。
“你这几天怎么样?”陈宇问我,“苏晓没起疑吧?”
“应该没有。”我喝了口酒,“我跟她说年终奖年后才发,她虽然不信,但也没办法。这两天她没怎么回家,说在娘家住。”
“在赵志远那儿吧。”陈宇嗤笑,“那孙子可真够嚣张的,养小三养得这么明目张胆。”
我没说话,又灌了口酒。
“对了,”陈宇压低声音,“我找人查了赵志远的底。这孙子不简单,宏远集团项目总监,年薪一百五十万起步,还不算灰色收入。他老婆叫李静,是市医院的副主任医师,娘家有点背景。两人有个儿子,上小学三年级。”
“夫妻感情怎么样?”
“表面和睦,实际各玩各的。”陈宇冷笑,“李静也不是省油的灯,她有个小情人,是医院的麻醉师。这事儿赵志远知道,但装不知道,因为李静她爸是卫生系统的领导,他得罪不起。”
“所以他是靠着老婆娘家上位的?”
“没错。赵志远农村出身,当初是李静她爸把他弄进宏远集团的。现在翅膀硬了,就想踢开原配,跟苏晓双宿双飞。”陈宇顿了顿,“不过李静也不是吃素的,她早就知道赵志远在外面有人,一直在收集证据,准备离婚时分家产。”
我眼睛一亮:“她能帮我们?”
“能。”陈宇肯定地说,“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。我跟李静联系上了,她愿意见你。但有个条件——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她要赵志远身败名裂,净身出户。”陈宇看着我,“苏晓那边,她也愿意帮忙。但你要保证,事成之后,苏晓也别想拿走一分钱。”
“这正是我想要的。”我说。
“那就好。”陈宇看了眼门口,“人来了。”
我转头看去。
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走进来,穿着普通的夹克衫,头发有点乱,但眼神很锐利。他看到陈宇,点了点头,走过来。
“周先生是吧?”他伸出手,“刘志强。”
“刘哥好。”我跟他握手,“麻烦您跑一趟。”
“不麻烦。”刘志强坐下,也没客气,自己倒了杯啤酒,一口气喝了大半杯,“陈律师都跟我说了。赵志远那孙子,我早就想弄他了。”
“您跟他有过节?”
“岂止过节。”刘志强冷笑,“三年前,宏远集团在城东有个安置房项目,我是主要建材供应商。赵志远是项目负责人,一开始合作得好好的,后来他暗示要我给回扣,我没给。结果你猜怎么着?他以‘材料不合格’为由,单方面终止合同,把我踢出局。我那一仓库的建材,全砸手里了,差点破产。”
“这种事没人管?”
“管?”刘志强摇头,“赵志远上下都打点好了,质检报告他说不合格就不合格,你能怎么办?我去找过他几次,他直接叫保安把我轰出来,还威胁说再闹就让我在圈子里混不下去。”
他掏出烟,递给我一根,我摆摆手。他自己点上,狠狠吸了一口:“后来我打听过,赵志远在宏远集团这几年,经手的项目没有不捞油水的。安置房项目只是小头,去年那个商业综合体项目,他至少吃了两千万。”
“有证据吗?”我问。
“有。”刘志强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文件,“这是我这几年收集的。合同、发票、转账记录,虽然不全,但够他喝一壶的。”
我接过文件,一页一页翻看。
越看越心惊。
赵志远的手段很简单——虚报材料价格、收受供应商回扣、把项目分包给自己控制的空壳公司。但数额巨大,累计下来,至少五千万。
“这些材料,您愿意交给我?”我问。
“愿意。”刘志强斩钉截铁,“但我有个条件——我要亲眼看着赵志远进去。这些材料我给你,你怎么用我不管,但必须让他坐牢。”
“我保证。”我说。
刘志强盯着我看了几秒,点点头:“行,我信你。另外,我还能给你提供一个消息——赵志远最近在操作一笔大单子,城南那块地的开发项目。他想吃独食,把其他竞争对手都挤走。你如果能从这方面下手,效果更好。”
“具体点?”
“他在账目上做了手脚,虚增成本,套取项目资金。”刘志强压低声音,“这笔钱,我怀疑就是用来买碧水云天那套房子的。”
我心里一动。
如果真是这样,那就不仅是民事纠纷,而是刑事案件了。
“有办法拿到证据吗?”
“难。”刘志强皱眉,“宏远集团的财务总监是赵志远的人,账做得滴水不漏。除非你能拿到内部账目,或者找到经手人。”
内部账目……
我想起苏晓。
她在宏远集团财务部工作,虽然职位不高,但接触账目的机会很多。如果她愿意帮忙……
不可能。
她现在和赵志远是一条船上的,怎么可能反过来帮我。
“还有一个办法。”陈宇突然开口,“李静。她是赵志远的妻子,有些东西,赵志远可能不会防着她。”
“李静那边,您能安排见面吗?”我问陈宇。
“明天下午。”陈宇说,“她只有半小时时间。”
“够了。”
我们聊到九点多,刘志强先走了。走之前,他把那沓文件留给了我,说后续还有材料,会再给我。
陈宇结账,我们走出烧烤店。
夜风一吹,酒意醒了大半。
“浩然,”陈宇点了一根烟,“你想清楚了吗?这条路走下去,就没法回头了。”
“早就没回头路了。”我说,“从我发现苏晓出轨那一刻起,就没了。”
“行。”陈宇拍拍我的肩膀,“兄弟陪你走到黑。”
回到家,已经十点半。
屋里灯黑着,苏晓果然没回来。
我打开灯,把刘志强给的文件摊在餐桌上,一页一页仔细看。大部分是复印件,有些甚至是手写的笔记,但内容很详细——时间、地点、人物、金额,清清楚楚。
如果这些材料都是真的,赵志远至少得坐十年牢。
我把文件拍照,存进云端,原件锁进书房的保险柜。
然后打开电脑,开始整理思路。
现在手头的证据:
1. 苏晓出轨的证据(视频、照片、定位记录)
2. 苏晓转移财产的证据(银行流水、伪造签名的贷款担保协议)
3. 赵志远职务侵占的证据(刘志强提供)
4. 李静这条线(潜在盟友)
还不够。
还需要苏晓和赵志远资金往来的直接证据。那五百多万的首付,到底是怎么凑的?其中有多少是赵志远的钱,有多少是苏晓从我们这儿弄走的?
还有,赵志远要离婚,李静要反击,这两边我该怎么平衡?
正想着,手机响了。
是苏晓。
我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,深吸一口气,接通。
“喂?”
“老公,睡了吗?”苏晓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,背景有点吵,像是在外面。
“还没。你在哪儿?”
“跟我妈逛街呢。”她撒谎撒得面不改色,“对了,跟你说个事。我闺蜜王婷那边有个特别好的理财项目,年化12%,封闭期半年。我想把咱们那五十万定期拿出来投进去,你觉得怎么样?”
又来了。
同样的套路,同样的说辞。
只是这次要的数额更大——五十万。
“什么项目这么高收益?”我问,“靠谱吗?”
“当然靠谱!王婷她老公就是做这个的,内部消息,稳赚不赔。”苏晓语气急切,“机会难得,明天就得打款,晚了就没了。”
“明天?”我皱眉,“太急了吧。至少让我看看项目资料。”
“哎呀,资料我都看过了,没问题。”她开始不耐烦,“周浩然,你是不是不相信我?我跟你结婚七年,什么时候坑过你?”
我差点笑出声。
没坑过我?
这七年,你坑我的还少吗?
“不是不相信你。”我压住火气,“但五十万不是小数目,谨慎点总没错。”
“谨慎谨慎,你就是太谨慎了所以才发不了财!”她提高音量,“我那些同事,哪个不是胆子大敢投资?人家现在都住别墅开豪车了!就你,守着那点死工资,一辈子没出息!”
又来了。
熟悉的贬低,熟悉的打压。
我握紧手机,指尖发白。
“苏晓,”我尽量让声音平静,“钱是我们俩的,我有权知道用在哪儿。”
“你什么意思?”她警觉起来,“周浩然,你是不是听谁说什么了?”
“我能听谁说?”我反问,“是你自己心虚吧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苏晓冷笑一声:“行,周浩然,你长本事了。不转是吧?好,那我跟你说清楚——那五十万定期,写的是我的名字,我有权随时取出来。我告诉你,不是跟你商量,是通知你!”
说完,她直接挂了电话。
嘟嘟嘟的忙音在耳边回响。
我看着手机,慢慢放下。
果然,她早就准备好了。那五十万定期,她早就转移到了自己名下。之所以还跟我说一声,不过是走个过场。
不,连过场都不算。
是羞辱。
赤裸裸的羞辱。
我坐在黑暗里,很久没动。
然后打开手机银行,查那笔定期的状态——果然,已经显示“已销户”,余额为零。
五十万,就这么没了。
而明天,她会用这笔钱,去填补碧水云天首付的窟窿。
不对。
等等。
我猛地坐直身子。
如果她要取钱,根本不需要经过我同意。她之所以打电话,可能是因为——钱不够。
赵志远那边资金出了问题,需要更多钱。
所以她才这么急,连装都懒得装了。
我立刻给李薇发了条微信:“李小姐,碧水云天那边,赵志远和苏晓的合同签了吗?”
几分钟后,李薇回复:“签了。但赵志远只付了第一笔款,三百万。剩下的两百多万,说这周内付清。销售经理催了好几次,苏女士答应明天一定到账。”
明天。
三百万加两百万,五百万。
苏晓从我们这儿转走一百三十万,取走五十万定期,一共一百八十万。还差三百二十万。
赵志远出了三百万,还差二十万。
所以苏晓才这么急,要那五十万。
她要用这五十万,去补那二十万的缺口,剩下的三十万,估计是留着自己花。
算得真精。
我回复李薇:“如果他们明天去付钱,麻烦告诉我一声。”
“好的周先生。”
放下手机,我走到阳台上。
夜很深了,小区里只有零星几盏灯还亮着。隔壁那栋楼,有一户窗口透出暖黄色的光,隐约能看见一家三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影子。
我曾经也以为,我会有那样的一天。
下班回家,老婆孩子热炕头,平平淡淡,但温暖。
现在看来,是我想多了。
有些人,注定不配拥有平凡的生活。
第二天一早,我照常上班。
中午的时候,李薇发来消息:“周先生,苏女士和赵先生来了,在财务室付款。赵先生脸色不太好,好像跟苏女士吵架了。”
吵架了?
我回复:“能听到他们说什么吗?”
“我离得远,听不清。但苏女士好像在解释什么,赵先生很不耐烦的样子。”
我放下手机,想了想,给苏晓打了个电话。
响了七八声,她才接,语气很冲:“干嘛?我在忙。”
“忙什么?”我问。
“跟你没关系。”她压低声音,“有事快说。”
“就是想问问,那五十万你取了吗?”
“取了!”她没好气,“怎么,现在知道着急了?晚了!”
“我不是着急。”我说,“我是想提醒你,投资有风险,别全投进去,留点备用金。”
“用不着你操心!”她说完就挂了。
我听着忙音,笑了笑。
看来,赵志远给她压力了。
下午三点,陈宇发来微信:“李静约好了,四点,市医院旁边的咖啡厅。她只有二十分钟。”
“好,我现在过去。”
我提前跟主管请了假,打车去了市医院。
咖啡厅在一条安静的小街上,装修很雅致。我走进去,角落里已经坐着一个女人。
四十岁左右,短发,戴金丝眼镜,穿着白大褂,外面套了件米色风衣。她面前放着一杯拿铁,正低头看手机。
我走过去:“李医生?”
她抬起头,打量了我几眼:“周浩然?”
“是我。”
“坐。”
我在她对面坐下,点了杯美式。
“陈律师都跟我说了。”李静开门见山,“我长话短说——赵志远和苏晓的事,我知道。他们在一起三年,我忍了三年。不是因为我大度,是因为时机没到。”
“什么时机?”
“他最近在操作一个大项目,油水很厚。”李静推了推眼镜,“我想等他吃到最肥的时候,再动手。没想到,你比我快一步。”
“所以您愿意帮我?”
“不是帮你,是合作。”李静纠正,“我们有共同的目标——让赵志远付出代价。至于苏晓,她不过是个工具,我不在乎。但如果你需要,我可以提供一些她不知道的东西。”
“比如?”
“比如赵志远给她的转账记录。”李静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,“过去三年,赵志远给苏晓转过不少钱,加起来大概八十万。这些钱,都是用他妈的账户转的,以为能瞒过我。”
我接过U盘:“这些钱,够判吗?”
“不够。”李静摇头,“但加上你手里的东西,就够了。另外,我还能提供赵志远在宏远集团的账目问题——他挪用的公款,大部分流进了他妈和他弟的账户,最后又转给了苏晓。”
“您怎么拿到的?”
“我是他妻子,有些权限。”李静笑了笑,笑意却没达眼底,“结婚十五年,我太了解他了。他所有密码,都是我儿子的生日。手机解锁、银行卡、电脑开机,全都是。”
我心里一震。
“您……早就准备好了?”
“从发现他出轨那天起,我就开始准备了。”李静喝了口咖啡,“我只是没想到,他会蠢到用夫妻共同财产给小三买房。这倒是省了我不少事。”
“那套房子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李静打断我,“碧水云天,188平,江景最好的位置。首付五百万,赵志远出了三百万,苏晓出了两百万。苏晓那两百万里,有五十万是你的定期存款,剩下的,是她这些年从你们家账户里慢慢转走的。”
她说得轻描淡写,我却听得后背发凉。
这个女人,什么都知道。
她在暗处观察了三年,收集了所有证据,却一直按兵不动。
她在等什么?
“李医生,”我看着她,“您到底想要什么?”
“我要赵志远净身出户。”李静一字一句,“我要他身败名裂,一无所有。我要他跪在我面前,求我放过他。”
她的眼神很冷,冷得像手术刀。
“至于你,”她看向我,“你要苏晓付出代价,对吗?”
“对。”
“那我们合作愉快。”她伸出手。
我握住。她的手很凉,但很有力。
“接下来怎么做?”我问。
“等。”李静收回手,“等他们签完购房合同,等银行贷款批下来,等他们以为万事大吉的时候,我们再出手。一击必杀,不留余地。”
“要等多久?”
“最多一个月。”李静看了看表,“我该回去了,还有台手术。”
她起身,拿起包,走了两步,又回头:“对了,提醒你一句——苏晓可能怀孕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我上周在医院的系统里看到了她的检查记录。”李静说,“妊娠六周。她挂的是产科,但用的是假名字。不过身份证号是她的。”
六周。
一个半月前。
那时候,我和苏晓……只有一次。而且是安全期。
“孩子……是谁的?”我的声音有点哑。
“你说呢?”李静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,“赵志远一直想要个女儿,苏晓这是想母凭子贵。可惜,她打错了算盘。”
她说完就走了。
我坐在原地,很久没动。
苏晓怀孕了。
怀了赵志远的孩子。
而她,还在用我的钱,养他们的孩子。
我端起已经凉透的美式,一口喝完。苦,涩,难以下咽。
但比不上心里的苦。
手机震动,是李薇发来的消息:“周先生,钱付清了。苏女士转了二百零四万,赵先生补了二十万。合同正式生效,下周开始办贷款手续。”
付清了。
五百零四万,全部付清。
接下来,就是办贷款,然后等着收房,装修,入住。
他们美好的新生活,就要开始了。
而我,该送他们一份大礼了。
我打开手机,拨通了陈宇的电话。
“陈宇,证据都齐了。可以开始了。”
“你想怎么做?”
“先礼后兵。”我说,“明天,我去找苏晓摊牌。给她最后一次机会。”
“她会认吗?”
“不会。”我冷笑,“但我要让她知道,我知道了一切。然后,等她去跟赵志远商量对策的时候,我们再出手。”
“需要我做什么?”
“准备好律师函。”我说,“还有,联系媒体。宏远集团项目总监挪用公款包养小三——这个标题,够劲爆吧?”
陈宇在电话那头笑了:“够。太够了。我马上准备。”
挂了电话,我走出咖啡厅。
天色阴沉,像是要下雨。
我站在街边,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,突然想起七年前,我和苏晓领证的那天。
也是这样的阴天。
她穿着白裙子,我穿着白衬衫,在民政局门口拍照。她笑得特别甜,挽着我的手说:“浩然,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。”
一家人。
我仰起头,闭上眼睛。
雨滴落下来,打在脸上,冰凉。
也好。
就让这场雨,把过去的一切都冲干净吧。
从明天开始,我不再是那个忍气吞声的周浩然了。
我是要来讨债的。
讨回这七年,你们欠我的一切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苏晓。
我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,看了很久,然后按了接听。
“周浩然,你在哪儿?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,但不是伤心,是愤怒,“我妈住院了!你快来医院!”
我一愣。
岳母住院了?
“怎么回事?”
“急性阑尾炎,要马上手术!”她吼,“你快过来!带钱!手术费要五万!”
五万。
这么巧。
偏偏在这个时候,偏偏要五万。
“哪家医院?”我问。
“市医院!快点!”她说完就挂了。
市医院。
李静工作的医院。
我收起手机,拦了辆车。
是该去看看。
看看这场戏,她到底想怎么演。
出租车里,雨刷器左右摆动,窗外的世界一片模糊。
我拿出手机,给李静发了条微信:“李医生,苏晓的母亲在你们医院急诊,说是急性阑尾炎,需要手术。麻烦您帮忙确认一下,是否属实。”
几分钟后,李静回复:“我刚查了,急诊确实收治了一个叫王秀英的患者,56岁,急性阑尾炎,需要手术。不过——”
“不过什么?”
“患者家属已经交过费了,刷的信用卡。缴费人签名是苏晓。”
我盯着那条消息,笑了。
果然。
又是骗局。
什么急性阑尾炎,什么手术费,都是假的。她只是想找个借口,再从我这里骗钱。
可惜,这次她找错人了。
我回复:“谢谢李医生。另外,麻烦您帮我留意一下,苏晓接下来会做什么。”
“好。”
收起手机,我看向窗外。
雨越下越大了。
车子停在市医院门口,我付钱下车,走进急诊大厅。
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。大厅里人很多,嘈杂,混乱。我穿过人群,走到分诊台。
“请问,王秀英在哪个病房?”
护士查了一下:“三楼,外科307。”
我道了谢,走向电梯。
电梯门打开,里面挤满了人。我走进去,按了三楼。电梯缓缓上升,金属墙壁映出我的脸——面无表情,眼神冷硬。
三楼到了。
我走出电梯,沿着走廊往前走。病房在走廊尽头。
门虚掩着,里面传出苏晓的声音:“妈,你别担心,手术很快的。钱的事你别管,浩然马上就来了。”
然后是岳母虚弱的声音:“又麻烦浩然了……这孩子,一直这么孝顺……”
“孝顺什么呀。”苏晓的语气带着不满,“他要是真孝顺,早该把您接城里住了。您看他那个窝囊样,这么多年了,还是个小副经理,能有什么出息。”
我没推门,就站在门外听着。
“你别这么说浩然……”岳母咳嗽了两声,“他对你挺好的……”
“好有什么用?没钱就是没用!”苏晓提高了音量,“我同事王姐她老公,去年就开分公司了!周浩然呢?连辆车都换不起!妈,您是不知道,我在外面多没面子——”
“苏晓。”
我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
病房里瞬间安静了。
岳母躺在病床上,脸色苍白,看到我,勉强笑了笑:“浩然来了……”
苏晓站在床边,手里拿着缴费单,表情有一瞬间的慌乱,但很快镇定下来:“你怎么才来?钱带了吗?妈要做手术,急用钱!”
我看着她,没说话。
“你看我干什么?”她有点心虚,“快拿钱啊!”
“钱我带了。”我从口袋里掏出钱包,“但在这之前,我想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?”她皱眉,“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——”
“妈真的是急性阑尾炎吗?”我打断她。
苏晓愣住了。
岳母也愣住了:“浩然,你这话是什么意思……”
“妈,您别说话。”我看向苏晓,“我问你,缴费单上,是谁签的字?”
苏晓的脸色变了。
她下意识地把缴费单往身后藏。
“我……我签的。怎么了?我替我妈妈缴费,不行吗?”
“行。”我点头,“那你能不能告诉我,为什么缴费记录显示,费用已经结清了?”
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岳母看看我,又看看苏晓:“晓晓,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你不是说,手术费还没交吗?”
“妈,我……”苏晓语塞。
“你刷的信用卡,对吧?”我继续逼问,“是你的卡,还是赵志远的卡?”
苏晓猛地抬头,眼睛瞪大:“你……你胡说什么!”
“我有没有胡说,你心里清楚。”我往前一步,“苏晓,这七年,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?你要这样骗我?骗爸妈?”
“周浩然!”她尖叫,“你疯了!你在妈面前胡说八道什么!”
“我有没有胡说,你敢不敢把手机拿出来,让我看看你和赵志远的聊天记录?”我盯着她,“你敢不敢?”
苏晓的脸白得像纸。
她后退一步,撞到了床头柜,上面的水杯晃了晃,差点掉下来。
“你……你调查我?”她的声音在抖。
“我不该调查吗?”我笑了,“难道要等到你把我们家掏空,等到你给赵志远生完孩子,等到我背上一屁股债,才该知道真相?”
“浩然……”岳母挣扎着坐起来,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什么赵志远?什么孩子?”
“妈,您别激动。”我走过去,扶住她,“这件事,我本来不想在您面前说。但苏晓太过分了,她不但出轨,还用我的钱给那个男人买房,现在还想骗您的医药费——”
“你闭嘴!”苏晓冲过来,想打我。
我抓住她的手腕,用力甩开。
她踉跄着退了几步,不可置信地看着我。结婚七年,我从来没对她动过手,连重话都很少说。
“苏晓,”我看着她,一字一句,“我们完了。”
她瞪着我,胸口剧烈起伏,眼里有愤怒,有惊恐,但唯独没有愧疚。
“周浩然,你凭什么这么说我?你有证据吗?”
“有。”我拿出手机,点开一段录音——是那天晚上,她和赵志远在街边的对话。
“……你老公那边没起疑吧?”
“他?那个废物……”
“……把他爹妈的老本都骗出来了吧……”
录音在病房里回荡。
岳母听着,脸色越来越白,最后捂住胸口,剧烈咳嗽起来。
“妈!妈您别听他的!那是假的!他伪造的!”苏晓扑到床边,却被岳母推开。
“晓晓……”岳母喘着气,眼泪掉下来,“你……你怎么能这样……浩然对你多好啊……你怎么能……”
“妈!您信他不信我?”苏晓哭喊,“我是您女儿啊!”
“就因为你是我女儿,我才更心痛!”岳母捶着胸口,“我从小就教你,做人要正直,要善良……你都忘了吗?啊?”
苏晓僵在那里,不说话了。
我关掉录音,看着苏晓:“明天,我会让律师把离婚协议送给你。如果你不同意,我们就法庭上见。”
说完,我转身要走。
“周浩然!”苏晓在身后喊,“你以为你赢了吗?我告诉你,赵志远不会放过你的!他认识很多人,有的是办法整死你!”
我停下脚步,回头看她。
“那就让他来。”
我走出病房,关上门。
走廊里很安静,只能听见我自己的脚步声。
一步一步,踩在冰冷的地砖上。
我知道,从这一刻起,我和苏晓,正式开战了。
而赵志远,很快就会知道这一切。
他会不会“整死我”?
我不知道。
但我很期待。
期待他亲自下场,期待这场戏,越来越精彩。
电梯到了。
我走进去,按了一楼。
金属门缓缓合上,映出我嘴角那一抹冰冷的笑。
游戏,开始了。
第四章:尘埃落定后的新生
从医院出来,雨已经停了。
街道湿漉漉的,路灯在水洼里投下破碎的光。我站在医院门口,深吸了一口带着雨腥味的空气,然后拿出手机,给陈宇打电话。
“摊牌了?”陈宇的声音很清醒,应该是没睡。
“摊了。”我说,“在医院,当着她妈的面。”
“够狠。”陈宇笑了,“她什么反应?”
“威胁我,说赵志远不会放过我。”
“预料之中。”陈宇说,“律师函我准备好了,明天一早就寄到她公司。媒体那边我也联系了,都是本地有影响力的号,稿子正在写。”
“稿子先别发。”我说,“等我消息。”
“你想等赵志远出手?”
“对。”我看着街上来往的车流,“我要看看,他能玩出什么花样。”
“行。那你小心点。赵志远这种人,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挂了电话,我打车回家。
路上,手机不断震动——苏晓打来的,一个接一个。我没接,直接调了静音。
回到家,屋里一片漆黑。
我打开灯,换了鞋,走进客厅。茶几上还放着昨天喝了一半的啤酒罐,烟灰缸里有几个烟头。这个家,已经很久没有“家”的样子了。
我走进书房,打开保险柜,拿出刘志强给的那些文件,还有李静给的U盘。
把盘插进电脑,里面是一个加密文件夹。密码是李静发到我手机上的——她儿子的生日。
文件夹打开,里面分门别类,整整齐齐。
“转账记录”“通话录音”“照片”“项目资料”……每一个子文件夹里,都有几十个文件。
我点开“转账记录”。
Excel表格,详细记录了三年间赵志远通过他母亲、弟弟账户转给苏晓的每一笔钱。从最初的三千五千,到后来的三万五万,最近一笔是上个月,二十万。
累计八十七万六千五百元。
每一笔都有银行流水截图,时间、金额、对方账户,清清楚楚。
我又点开“照片”。
全是苏晓和赵志远的合影——在餐厅,在酒店,在车里,甚至在宏远集团的地下停车场。有些很亲密,搂抱、接吻,毫不避讳。
拍摄时间跨度三年,最早的日期是三年前的五月。
那时候,我和苏晓结婚才四年。
原来她这么早就开始了。
我关掉文件夹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心里已经没有痛了,只剩下麻木,和一股冰冷的愤怒。
七年。
人生能有几个七年?
我把最好的七年给了她,换来的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。
既然她不仁,就别怪我不义。
手机又震了。
这次是李静发来的微信:“赵志远知道了。他在办公室发了很大的火,摔了东西,还打电话骂了苏晓。现在正在联系人,估计想对付你。”
“联系什么人?”我问。
“道上的。”李静回复,“他认识几个放高利贷的,专门做脏活。你这两天注意安全,尽量不要单独出门。”
“谢谢提醒。”
“不用谢。我也是为了我自己。”李静说,“赵志远越慌,露出的破绽就越多。我已经拿到他挪用城南项目资金的证据了,金额一千两百万。”
一千两百万。
加上刘志强提供的五千万,一共六千两百万。
足够他把牢底坐穿了。
“证据确凿吗?”我问。
“确凿。”李静说,“我复制了他电脑里的加密文件,里面有完整的资金流向。从公司账户,到他控制的空壳公司,再到个人账户,每一步都有记录。”
“他怎么会留下这么完整的证据?”
“因为他贪。”李静冷笑,“每一笔钱他都要记清楚,生怕别人少给他一分。这些记录本来是留着跟合伙人分赃用的,现在成了他的催命符。”
“你打算什么时候举报?”
“等你这边准备好。”李静说,“我要一击毙命,不给他任何翻身的机会。”
“我这边快了。”我说,“明天律师函寄到,苏晓肯定会去找赵志远商量。到时候,我们一起动手。”
结束聊天,我看了眼时间,晚上十一点半。
肚子有点饿,我去厨房煮了碗面。煮面的时候,手机又响了,这次是个陌生号码。
我接起来:“喂?”
“周浩然是吧?”是个男人的声音,粗哑,带着口音,“听说你最近不太老实啊。”
“你是谁?”
“你别管我是谁。”对方笑了一声,笑声很难听,“我就问你一句话——是不是非要跟赵老板过不去?”
赵老板。
赵志远。
动作真快。
“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。”我说。
“装傻是吧?”对方语气冷下来,“行,那我说明白点。赵老板让我给你带个话——趁早撤诉,跟你老婆好好过日子,该你的钱一分不会少你。要是非要闹,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。”
“怎么个不客气法?”我问。
“你说呢?”对方阴森森地说,“断条腿?还是丢份工作?或者……你爹妈年纪也不小了吧?出点意外什么的,多可惜啊。”
我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“你再说一遍?”
“我说,你爹妈——”他故意拉长声音。
“你敢动我爸妈一下,”我打断他,声音冷得像冰,“我保证,你会后悔生在这个世界上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对方笑了:“哟,还挺硬气。行,那咱们就走着瞧。”
电话挂了。
我握着手机,站在原地,很久没动。
面煮好了,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。我关掉火,把面捞出来,却一点胃口都没有。
你真是够下作的。
正面刚不过,就开始玩阴的。
行。
你想玩,我陪你玩到底。
我拿出手机,拨通了老家的电话。
响了四五声,我爸接了:“浩然?这么晚了,有事?”
“爸,你和妈最近还好吗?”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。
“好,好得很。”我爸笑呵呵的,“你妈刚才还念叨你呢,说你给转的那十五万,她舍不得花,存起来了。我说她,孩子给的就花呗……”
“爸,”我打断他,“你和妈,这两天收拾一下,来城里住几天。”
“怎么了?”我爸听出我语气不对。
“没什么,就是想你们了。”我撒谎,“我最近工作不忙,想接你们来住住,带你们逛逛。”
“是不是出什么事了?”我爸不傻。
“真没事。”我说,“就是……苏晓她妈住院了,苏晓要去照顾,家里就我一个人,怪冷清的。你们来陪陪我。”
这个理由比较靠谱。
我爸果然信了:“亲家母住院了?严重吗?”
“急性阑尾炎,手术完了,现在在恢复。”我说,“你们明天就来吧,我给你们订票。”
“行,行。”我爸答应了,“那我跟你妈说一声。”
挂了电话,我松了口气。
爸妈来城里,至少安全一些。赵志远再疯,也不敢在城里明目张胆动手。
至于我……
我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笑了笑。
我倒要看看,他能把我怎么样。
第二天一早,我照常上班。
刚到公司,前台小姑娘就叫住我:“周哥,有你的快递。”
是一个文件袋,寄件人写着“陈宇律师事务所”。
律师函。
我拆开看了看,内容很简单——因苏晓女士婚内出轨、转移夫妻共同财产,周浩然先生正式提出离婚诉讼,要求分割财产,并追究苏晓女士的法律责任。
措辞严谨,不留余地。
我把文件袋收好,走进办公室。
一整天,我都在等。
等苏晓的反应,等赵志远的动作。
下午三点,手机响了。
我接起来,没说话。
“周浩然,”她的声音嘶哑,像是哭过,又像是没睡好,“你到底想怎么样?”
“律师函上写得很清楚。”我说。
“非要闹到法庭上吗?”她语气软下来,“浩然,我们七年夫妻,你就一点情分都不讲?”
“情分?”我笑了,“苏晓,你跟我讲情分?你跟赵志远在床上滚的时候,怎么不讲情分?你用我爸妈的血汗钱给他买房的时候,怎么不讲情分?”
“我……”她语塞。
“别说了。”我打断她,“法庭上见吧。”
“周浩然!”她又急了,“你别逼我!你要是把我逼急了,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!”
“比如呢?”我问,“让赵志远找道上的人威胁我?还是去我公司闹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。”我说,“苏晓,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——如果你现在同意协议离婚,我可以考虑给你留一点生活费。如果你非要闹,那就别怪我心狠。”
“你给我留生活费?”她冷笑,“周浩然,你以为你是谁?我告诉你,赵志远说了,他认识法院的人,这官司你打不赢!”
“那就试试看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几分钟后,手机开始疯狂震动——短信、微信、电话,全是苏晓发来的。
有威胁,有哀求,有辱骂。
我没理,直接拉黑了她所有联系方式。
世界清净了。
下午五点,我准时下班。
走出公司大楼,天色已经暗了。我往停车场走,刚走到车旁,旁边突然围上来三个人。
都是陌生面孔,穿着黑色夹克,身材魁梧。
“周浩然?”领头的是个光头,脸上有道疤。
我停下脚步,看着他们:“赵志远的人?”
“挺聪明。”光头笑了,“赵老板让我们来跟你聊聊。”
“聊什么?”
“聊怎么让你学乖。”光头往前一步,距离我很近,能闻到他身上的烟味,“赵老板说了,只要你撤诉,不再找苏小姐麻烦,之前的事可以一笔勾销。另外,再给你五十万,当作补偿。”
“五十万?”我也笑了,“他出手挺大方啊。”
“所以,识相点。”光头拍拍我的肩膀,力道很重,“拿钱走人,对大家都好。”
“如果我不呢?”我问。
光头的笑容消失了。
“那就不好说了。”他使了个眼色,另外两个人往前逼近,“听说你爸妈今天要来城里?路上车多,万一出点事故,多不好。”
我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“你们敢动我爸妈试试。”
“哟,吓唬谁呢?”光头嗤笑,“我们这种人,烂命一条,什么都敢干。不像你,有正经工作,有爹妈要养。周浩然,我劝你别犯傻。”
我没说话,掏出手机,拨了个号码。
“你干什么?”光头警惕地问。
电话通了。
“李警官,”我说,“有人威胁我和我家人的人身安全,我现在在公司停车场,对方有三个人,其中一个是光头,脸上有疤。”
光头脸色大变:“你报警了?”
“对。”我放下手机,“警察马上就到。你们要跑还来得及。”
“操!”光头骂了一声,挥手,“走!”
三个人迅速钻进旁边一辆黑色轿车,疾驰而去。
我看着车尾灯消失在拐角,收起手机。
其实我根本没报警。
那个电话是打给陈宇的,他根本没接。我只是做了个样子。
但效果不错。
赵志远派来的这些人,也就是吓唬吓唬普通人,真遇到硬茬子,跑得比谁都快。
我上了车,启动,往高铁站开。
爸妈的火车六点到,我得去接他们。
路上,陈宇回电话了:“刚才在开庭,怎么了?”
“赵志远派人来威胁我。”我把情况简单说了一下。
“妈的,这孙子真够下作的。”陈宇骂了一句,“你别怕,我找朋友打招呼,让他们派人在你家附近巡逻。”
“不用。”我说,“他们不敢真的动手。赵志远也就是虚张声势。”
“还是小心点好。”陈宇说,“对了,李静那边有新动作了。她把赵志远挪用公款的证据,匿名寄给了宏远集团的董事长,还有纪委。”
“董事长什么反应?”
“震怒。”陈宇说,“六千多万的窟窿,够赵志远死一百回了。董事长已经下令内部调查,估计这两天就会报警。”
“还有,媒体那边准备好了,随时可以发稿。”
“再等等。”我说,“等赵志远被警察带走的时候,一起发。”
“明白。”
挂了电话,我也到了高铁站。
停好车,走进出站口。人群熙熙攘攘,我站在接站的人群里,看着电子显示屏上滚动的车次信息。
爸妈坐的那趟车,准点到站。
几分钟后,出站口开始涌出人流。我踮起脚张望,很快看到了那两个熟悉的身影——我爸推着行李箱,我妈拎着布包,正四处张望。
“爸!妈!”我挥手。
他们看见我,笑了,快步走过来。
“浩然!”我妈抓住我的手,上下打量,“怎么瘦了?是不是没好好吃饭?”
“没有,挺好的。”我接过行李箱,“路上顺利吗?”
“顺利顺利。”我爸说,“就是担心你。亲家母怎么样了?”
“手术后恢复得不错,过两天就能出院了。”我撒了个谎,“走吧,车在停车场。”
回到家,我妈一进门就开始唠叨:“这家里怎么这么乱?你看看这桌子,这地板……晓晓呢?她妈住院,她也不能不管家啊。”
“她……在照顾她妈。”我说,“最近都不回来住。”
“这孩子。”我妈叹气,“那你也得吃饭啊。今晚妈给你做红烧肉,你最爱吃的。”
看着我妈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,我爸在客厅里帮我收拾茶几上的杂物,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意。
这就是家。
无论外面风雨多大,家里总是温暖的。
晚饭很丰盛,我妈做了四菜一汤。我们围坐在餐桌前,像小时候一样。我爸给我夹菜,我妈唠叨着让我多吃点。
“浩然,”我爸突然问,“你跟晓晓……是不是吵架了?”
我筷子一顿。
“没有啊。”
“别骗我。”我爸看着我,“你是我儿子,我还不了解你?要是没事,你不会这么急着叫我们过来。”
我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爸,妈,”我放下筷子,“有件事,我得跟你们说。”
我把苏晓出轨、转移财产、给情人买房的事,简单说了一遍。没说得太详细,怕他们承受不了。
但即使这样,我妈还是红了眼眶。
“这孩子……怎么能这样……”她擦着眼泪,“咱们家哪点对不起她了?你对她那么好……”
我爸没说话,脸色铁青。
“爸,你别生气。”我赶紧说,“这事我能处理,你们别担心。”
“怎么处理?”我爸问,“打官司?”
“嗯。”
“钱呢?”我爸说,“打官司要钱,请律师要钱。你手里还有钱吗?”
“有。”我说,“年终奖发了一百万,我没告诉她。”
我爸松了口气:“那就好。浩然,爸没本事,帮不了你什么。但有一条——咱不惹事,也不怕事。她做错了,就得付出代价。你别手软。”
“还有,”我爸压低声音,“刚才来的路上,我跟你妈说,要是你真离了,也没什么大不了的。你还年轻,以后路还长。咱们家虽然不富裕,但饿不死。别为了这种事,把自己憋坏了。”
我鼻子一酸,差点掉眼泪。
“爸,妈,谢谢你们。”
“傻孩子。”我妈拍拍我的手,“一家人,说什么谢。”
那天晚上,我睡得很踏实。
有爸妈在,心里就有了底。
第二天一早,我刚到公司,就接到了李静的电话。
“赵志远被带走了。”她的声音很平静,“早上七点,警察直接去他家抓的人。涉嫌职务侵占,数额特别巨大,至少十年。”
“苏晓呢?”我问。
“她当时也在赵志远家,一起被带走了。协助调查。”李静说,“不过她问题不大,主要是赵志远。但你们夫妻共同财产那部分,她跑不掉。”
“媒体可以发稿了。”
“已经发了。”李静说,“现在网上全是宏远集团高管挪用公款包养小三的新闻,热搜第一。”
我打开手机浏览器,果然看到了相关报道。
标题一个比一个劲爆
《宏远集团项目总监赵志远挪用公款六千万,包养情妇三年》
《正妻举报,渣男落网!赵志远豪宅内被抓,情妇当场崩溃》
《起底赵志远情妇苏晓:七年婚姻内出轨,转移丈夫财产给情人买房》
配图是赵志远被警察带走的照片,还有苏晓在售楼处签合同的照片,虽然打了马赛克,但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。
评论区已经炸了。
“这种人就该枪毙!”
“小三不得好死!”
“原配干得漂亮!”
“心疼她老公,被绿了还要帮小三还债?”
我关掉网页,给陈宇打电话。
“看到了吗?”陈宇兴奋地说,“全网都在骂他们。苏晓的公司也发声明了,说会严肃处理。她工作保不住了。”
“离婚协议什么时候送?”我问。
“今天下午。”陈宇说,“直接送到她爸妈家。她现在还在派出所,出不来。她爸妈看到新闻,已经给我打电话了,说要见你。”
“不见。”我说,“一切走法律程序。”
下午三点,陈宇把离婚协议送到了苏晓父母家。
据说岳母当场就晕倒了,被送去了医院。岳父给我打电话,老泪纵横,说对不起我,求我放过苏晓。
我没心软。
放过她?
那谁放过我?
谁放过我爸妈?
一周后,苏晓从派出所出来了。
赵志远被正式批捕,案件进入司法程序。苏晓因为情节较轻,且主动交代了部分问题,被取保候审。
她出来后的第一件事,就是来找我。
那天我下班回家,在小区门口看到了她。
才一周,她整个人瘦了一圈,眼窝深陷,头发凌乱,完全没了往日的精致。看到我,她冲过来,抓住我的胳膊。
“浩然,我错了……我真的知道错了……”她哭得稀里哗啦,“你原谅我好不好?我们重新开始,我一定好好跟你过日子……”
我甩开她的手。
“苏晓,协议签了吗?”
她愣了一下,摇头:“我不签……浩然,我不离婚。我爱你,我真的爱你……”
“爱我?”我笑了,“爱我的钱吧。”
“不是的!”她尖叫,“我跟赵志远只是逢场作戏!我真正爱的人是你啊!”
“逢场作戏?”我看着她,“逢场作戏三年?逢场作戏给他生孩子?”
苏晓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“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。”我说,“孩子打掉了吗?”
她捂住肚子,后退一步。
“我……我没打……”
“那就去打掉。”我冷冷地说,“难道你还想生下来,让我养?”
“浩然……”她哭着跪下来,“求求你,别这么狠心……孩子是无辜的……”
“无辜?”我蹲下来,看着她,“苏晓,你摸着良心说,这七年,我哪点对不起你?你要钱,我给。你要房,我买。你要面子,我拼了命去挣。可你呢?你把我当什么?提款机?备胎?还是傻子?”
“不是的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我站起来,“协议你签也得签,不签也得签。法院已经立案了,下个月开庭。如果你聪明点,就签字,还能拿到一点生活费。如果非要闹,那就法庭上见。到时候,你一分钱都拿不到。”
苏晓瘫坐在地上,捂着脸痛哭。
我没再理她,转身走进小区。
身后传来她的喊声:“周浩然!你会后悔的!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!”
后悔?
我笑了。
我最后悔的,就是娶了你。
现在,这个错误终于要结束了。
一个月后,离婚案开庭。
由于证据确凿,苏晓婚内出轨、转移财产事实清楚,法院当庭判决准予离婚。夫妻共同财产,苏晓因存在重大过错,只分得10%,且要返还转移的财产。
算下来,她几乎净身出户。
而且,因为那笔以我名义申请的消费贷,她还要承担相应的债务。
走出法院的时候,苏晓站在台阶上,死死瞪着我。
“周浩然,你满意了?”
“满意。”我说。
“你别得意。”她咬着牙,“我会回来的。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。”
“我等着。”我笑了笑,“不过在那之前,你还是先想想怎么还债吧。那些贷款,可是写着你名字的。”
她的脸扭曲了一下,转身跑了。
陈宇走过来,拍拍我的肩膀:“结束了。”
“还没。”我说,“赵志远的案子还没判。”
“那是刑事案件,跟咱们没关系了。”陈宇说,“不过根据律师朋友的消息,他至少十五年。”
十五年。
等他出来,已经五十多岁了。
钱没了,事业没了,家庭没了。
这就是他应得的下场。
“走吧,”陈宇说,“庆祝一下,我请你喝酒。”
“改天吧。”我说,“今天我爸妈在家做饭,让我回去吃。”
“行。那改天。”
和陈宇分开后,我没直接回家。
我去了江边。
站在江堤上,看着对岸的碧水云天。那套平的江景大平层,因为赵志远出事,已经被法院查封,准备拍卖。
而苏晓,什么都没得到。
她失去了婚姻,失去了财产,失去了工作,也失去了那个她以为可以依靠的男人。
而我,拿回了属于我的一切。
年终奖还剩七十万,我提前还了五十万房贷,剩下的二十万,给我爸妈在老家买了套小户型,让他们冬天住得舒服点。
至于我自己
我拿出手机,看着屏幕上的未读消息。
是顾婉发来的。
顾婉是我公司的同事,市场部的,比我小五岁。我们共事三年,一直相处得很好。她知道我离婚的事,这段时间经常给我发消息,问我怎么样,需不需要帮忙。
我没有回复过。
不是不喜欢她,是觉得时候还没到。
我刚从一场失败的婚姻里走出来,身心俱疲。我需要时间,整理自己,重新开始。
但也许,可以试着往前迈一步?
我点开对话框,打字:“晚上有空吗?一起吃饭?”
几秒钟后,回复来了:“有。去哪?”
我笑了笑,回复:“你定。”
放下手机,我看着江面。
夕阳西下,江水被染成金色,波光粼粼。
远处有船驶过,汽笛声悠长。
新的一天,就要开始了。
而我的新生活,也开始了。
这一次,我要慢慢走,好好选。
选一个对的人,过一段对的人生。
不求大富大贵,只求问心无愧。
只求,岁月静好,现世安稳。
是顾婉发来的餐厅地址。
我收起手机,最后看了一眼江对岸的碧水云天。
然后转身,朝着新的方向走去。
身后,是过去的泥泞。
前方,是未来的光。
而我,终于走出来了。
(全文完)全国前三配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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